小時候，華西街還有在殺蛇。長痘痘的時候，長輩會帶我們過去，說要喝點蛇湯來清熱解毒。
從此在我心中，消痘痘就和「清熱解毒」劃上了等號。
念中醫後，我發現這個觀念不是我們家才有。許多老師治療痘痘，起手式就是五味消毒飲、仙方活命飲。
清熱、化瘀、散結好像已經成為治痘痘的SOP。
但在看診現場，往往不是這麼一回事。
用這個思路治療的痘痘，常常第一個禮拜好轉，下個禮拜又惡化。
後來我才發現，痘痘只是陰陽失衡的表像，就像海面上的冰山，底下還藏著看不見的巨大結構。
治療的時候，必須將整座山的結構全部考慮進去，才能真正地瓦解冰山。
我想讓你知道：
- 長痘痘的原因，可能和你的臟腑失衡有關
- 中醫如何透過把脈，看見長痘痘的真正原因？
- 痘痘和身體的其他症狀，可能有連帶關係
從痘痘切入，看見腎的求救信號
前陣子，有位將近 40 歲的男士來看下巴的痘痘問題。
經過問診，他除了痘痘以外還有便秘、頻尿的情況，小便也偶爾會尿不乾淨。把脈後，我決定開立「五苓散加平胃散」來治療。
兩週後，這位男士的痘痘改善許多，便秘和小便的情況也有好轉。 一個多月後，症狀已經完全消失，他帶著滿意的笑容順利畢業。
在這個案例中，痘痘只是海面上的冰山一角；真正影響身體的，是海面下那座龐大而隱藏的冰山。
那，我們是透過什麼方法，來窺探冰山的全貌呢？答案是：把脈。
把脈，是判斷陰陽失衡的方法之一。
中醫認為，身體是由陰、陽兩種物質組成；大多數的疾病，都是因為陰陽失衡所引起。
陰陽的概念聽來抽象，但如果將陰陽的特性套用在五臟六腑上，將五臟歸在陰，六腑歸在陽，那我們就可以直接針對臟腑來做診斷和治療。
回到前面的案例。
這位男士，在右手的尺部出現一條直直的弦脈。這代表什麼意思呢？
男生的左脈代表陽，右脈代表陰。右手有特別突出的脈象，表示陰分，也就是五臟的部分有問題。
五臟有心肝脾肺腎，要知道是哪個臟器出問題，就要看脈是在寸、關、尺的哪個部位出現異常。
尺部對應的是心和腎這兩個臟器；他的脈平穩不急促，代表是腎出了問題。
腎太強，也會是問題？！
看到這裡，大家或許會想：既然是腎出問題，那就應該要補腎囉？
的確，在一般人的想像中，像腎這麼重要的臟腑，只有可能太弱，不太可能太強吧？如果腎出問題，當然要補一下囉！
但事實並非如此。腎有太弱，也有太強的時候。
腎的功能是閉藏，負責把寶貴的精氣藏在體內。
我們可以把腎想像成水庫的閘門：正常情況下，腎的閉藏應該要開闔有度；可以把精氣和有用的津液留在體內，並把沒用的廢水排出體外。
腎功能弱的時候，會閉藏不足，無法把津液留在體內；這時會出現頻尿、小便量多、尿色透明等症狀，我們稱為「腎虛」。
腎功能太強的時候，會閉藏過頭，反而會把該排出去的廢水藏在體內，這時就會出現小便量少、排不乾淨，甚至水腫的問題，我們稱為「腎實」。
這就是為什麼，案例中的男士會有小便量少的問題。
臟腑會有這些虛實表現，說穿了，就是氣的流動所造成的。
當氣聚集在腎，會造成腎實，在腎的脈位（男性的右尺部）會出現比較明顯的弦脈。當氣離開腎，會造成腎虛，腎的脈位也會變得特別無力。
案例中的男士，在右尺部有非常明顯的弦脈，充分顯示他有腎實，也就是閉藏過頭的情況。
被腎困住的水，讓身體如火燎原
閉藏過頭的腎，為什麼會長痘痘呢？
因為這些被腎藏起來的廢水，無法產生滋潤、滅火的作用。
身體要補水，並不是把水嘩啦啦地灌下去就好。水必須要經過「氣化作用」，變成像霧一樣的水蒸氣，才能真正被身體吸收。
氣化需要熱能，但腎對應的季節是冬天；腎實的身體太過寒冷，缺的正是熱能。
腎實的身體，雖然有很多水被鎖在體內，但因為少了熱能進行氣化作用，所以根本沒辦法去滋潤我們的臟腑和組織。
當心火得不到滋潤，就會變得太旺盛，導致痘痘；當大腸得不到滋潤，就會變得太乾燥，導致便祕。
用「味道」開啟腎門，讓痘痘的火氣自然熄滅
在作出「腎實」的診斷後，下一步就是開藥治療了。
中藥之所以能夠治病，是因為藥物的味道可以進到臟腑裡面，去影響臟腑的虛實。
以腎臟為例：甘味能夠泄腎，把腎的閘門打開一點；鹹味則是閘門的潤滑劑，能夠調腎，讓閘門的開闔流暢順利。
所以針對腎實，我們要利用甘味加鹹味的藥物來打開閘門，把體內的廢水排出來，而「五苓散」就是其中的代表處方。
五苓散的組成很特別。茯苓、豬苓、白术、澤瀉都是甘淡平和的藥物，只有桂枝獨樹一格，辛溫的氣味和其他人完全不同。
「咦，前面都說要用甘鹹味的藥物來瀉腎了，怎麼這裡又多出一個桂枝呢？」
其實桂枝在這裡，是擔任「陰中宣陽」的角色，也就是在一片陰霾的水中，把火給點起來。
前面提過，水必須經過氣化作用才能被吸收；氣化需要熱能，而桂枝就是那個打破冬天、提供陽光和熱能的關鍵少數！
只有當水被桂枝氣化成水蒸氣後，茯苓、白朮才能把水蒸氣運送到肺；而肺也才能把水蒸氣分派出去，來滋潤五臟六腑。
當心火得到滋潤，火氣不上炎，就不會再長痘痘；當大腸得到滋潤，腸道不乾澀，排便就會順暢。
滋潤過後，肺將多餘的水液下輸膀胱，形成尿液。這時的腎有了澤瀉、豬苓的加持，閘門變得開闔自如，原本卡卡的小便就可以自在排出了。
我一直相信，中醫的價值並不是追著西醫邏輯，將各種病症的SOP羅列出來，照表操課；而是利用千百年來的智慧，一層層地去探索海底下的冰山全貌。
唯有如此，才能真正瓦解冰山，走出自己的康莊大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