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小就很喜歡摩天輪。
巨大的圓輪在天空緩慢地旋轉，既華麗又平靜；它彷彿能施展魔法，讓周遭的一切都跟著夢幻起來。
不過你知道嗎？我們的體內其實也有一座摩天輪，它被五臟六腑的氣機推動，緩慢而持續地旋轉著。
身體健康的時候，五臟六腑各司其職，讓摩天輪朝順時鐘方向流暢地運轉。
但如果有某個臟腑出問題，或有東西卡住了齒輪，摩天輪的轉動便會受阻，各種不舒服的症狀就會隨之而來。
推動摩天輪的兩大臟腑：肝與膽
摩天輪能不能順利轉動，很大程度取決於「肝」和「膽」的升降功能。
「肝」負責在摩天輪的左側，由下往上推動，讓人體的陽氣升發、浮動。
「膽」則負責在摩天輪的右側，由上往下牽引，讓人體的陽氣收斂、沉降。
當肝氣上升，膽氣下降，就可以推動圓輪，讓陽氣朝順時鐘的方向流轉。
但如果肝氣不升，膽氣不降，體內的陽氣就會失去流動，產生疾病。
而醫生在看診的時候，會利用把脈，找出究竟是哪個臟腑，或是哪些病理產物影響了摩天輪的轉動，再利用中藥調整，讓陽氣的流動恢復正常。
當摩天輪卡住了，該從哪邊施力？
30幾歲的W先生，這幾年一直有睡不好、疲倦、小便排不乾淨的困擾。
他的脈在右尺部有一條細細的弦脈，這是腎臟封藏太過，無法順利排水，導致水飲停滯的表現。另外他的左寸部也比較突出，反映了肝氣不足的情況。
如果用摩天輪來比喻，W先生的身體大概是這個樣子：
圓輪的左側少了一股往上推的力量，讓陽氣升不起來，人自然容易疲倦、沒精神；另外又有水飲卡在齒輪之間，讓摩天輪更難轉動。
當左邊的車廂升不上去，右邊的車廂自然也降不下來。換句話說，肝氣升發不足，也會連帶影響膽氣的下降。
膽氣降不下來，陽氣就無法順利收斂。這除了影響睡眠，也會讓體內的水液缺少往下輸送的力量，使小便排得不順暢。
起初，我用小柴胡湯加五苓散，也就是柴苓湯來治療。
柴苓湯裡的柴胡、桂枝負責把肝氣往上升，黃芩負責負責把膽氣往下降，茯苓、豬苓等藥物則能把多餘的水飲代謝出去。
柴苓湯的作用，就像一邊清掉卡在齒輪裡的水飲，一邊推動輪盤，讓原本停滯的氣機重新流動。
服藥後，W先生的精神和睡眠都有明顯進步，唯獨尿不乾淨這件事，遲遲無法改善。
這讓我開始思考：「同樣的脈象，還有沒有更適合的治療方式？」
再三考慮後，我將處方改成龍膽瀉肝湯，總算順利解決了他的排尿問題。
奇怪的是：
柴苓湯和龍膽瀉肝湯，同樣都能升肝降膽、利水化濕，但為什麼只有龍膽瀉肝湯能改善W先生的小便問題呢？
主要原因在於，龍膽瀉肝湯在「降膽」和「清熱利濕」方面，具有更強的效果。
升肝和降膽，殊途同歸
從肝膽的角度來看，這兩個處方的施力點其實不太一樣。
這就像用雙手握住摩天輪的兩端，同時出力轉動輪子；雖然兩隻手都要用力，但有時是左手出力較多，有時則是右手出力較多。
柴苓湯用柴胡、桂枝升肝，黃芩降膽，並用許多脾胃藥調理中焦。
它把大部分的力氣都放在左側，一邊往上推動車廂，一邊穩住輪軸；至於右側，只有輕輕地往下壓而已。
龍膽瀉肝湯則剛好相反。它雖然有柴胡、當歸來升肝，但卻增加了龍膽草、生地、梔子這些大堆頭的降膽藥。
它把大部分的力氣都放在右側，用力把車廂往下拉；至於左側，只保留足夠的力量，讓摩天輪能夠持續轉動。
它雖然叫作龍膽瀉肝湯，但它真正的作用不在「瀉肝」，而在「降膽」。
如同《圓運動的古中醫學》所說：「平肝之說，亦宜改稱降膽，方有著落。」
除此之外，它們處理水飲的方式也不太一樣。
柴苓湯是把停滯的水飲重新利用起來。
它用桂枝溫陽化氣，再配合茯苓、豬苓、白朮等藥物健脾利濕，讓原本卡住的水飲重新流動，能用的留下來，不能用的排出去。
至於龍膽瀉肝湯，它的重點不在於重新利用水飲，而是把已經鬱久化熱、變得黏膩難解的「濕熱」直接往外帶。
它利用木通、車前子等藥物利濕導水，把多餘的熱隨著小便排出體外；就像發燒時要多喝水、多排尿一樣，藉由水液的流動，把體內的熱一起帶走。
整體來說，柴苓湯就像幫身體升起了一顆小太陽，讓原本卡住的水飲重新動起來；而龍膽瀉肝湯則是在幫太陽降溫，讓那些悶在體內的濕熱沉澱下去，跟著小便排出體外。
這兩個處方，一個從左側往上推，一個從右側往下拉；看似走著不同的道路，卻都是為了讓停滯的氣機重新流動。
而醫生的工作，就是找出最適合的施力點，讓摩天輪再次轉動起來。當輪盤開始運作，陽氣就會循著自己的軌跡，生生不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