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幾歲的N女士，在脖子和下巴經常有泛紅、乾癢的情況，遇到悶熱或流汗的時候會癢得更嚴重。
「咦？但妳的皮膚看起來沒什麼問題耶？」我仔細端倪著。
「有啊，在這裡，妳摸摸看。」她指著頸部。
果然，這裡的皮膚特別粗糙，是典型慢性濕疹的質地，與健康肌膚的柔嫩狀態完全不同。﹑
「這個問題已經兩、三年了，擦西藥也好不了。」N女士說。
這是我在診間經常遇到的情況：好幾年的慢性濕疹，擦藥和吃藥的效果都不好。
根據個人不專業的統計分析，這種狀況，多半是由陽虛造成。
什麼是陽虛？
如果用海洋來比喻，陽虛的身體就像變冷的海洋。
陽氣充足的時候，它會安穩地待在海底(也就是我們的體內)，產生熱能，讓海水保持溫暖。
當陽氣不足，熱能減少，海水就會變得冰冷。
這時，會出現水火不容的情況：冰冷的海水無法容納陽氣，讓原本待在體內的陽氣，被逼得浮到海面上。
這個浮上來的陽氣會產生虛火，讓皮膚發炎，濕疹就由此而生。
那為什麼慢性濕疹，多半是由陽虛造成的呢？
我認為原因有3個。
第一，如果是擦藥就會好的濕疹，大多是由保養品、汗水、悶熱、或首飾的刺激引發，與體質關係不大。
像是我兒子曾經因為長時間穿襪子，在腳背長了一塊濕疹。這種濕疹只要按時擦藥、移除刺激因子就會很快痊癒，不再發作。
第二，如果是與體質有關，並且是由風邪、濕氣或實熱引發的濕疹，由於中醫在治療時大多會朝這些方向開藥治療，所以也不會拖太久，吃吃中藥就會好很多。
第三，陽虛體質難以在短時間內服藥「斷根」。
陽虛的成因，大多與先天不足，或長時間的疲勞、身心消耗有關。而這些消耗(像是熬夜)，往往是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。
中藥雖然能夠回陽，但如果沒有把消耗的漏洞補起來，那就像是把水加到破掉的水桶裡，水桶永遠裝不滿，濕疹也難以斷根。
回到前面的案例。
N女士除了濕疹，還有口乾舌燥、嘴巴味道重、難入眠、脹氣、打嗝頻繁的症狀。乍看之下，一派熱像。
她左手的寸脈和關脈略為澎起，脈速偏快，屬於脈口一盛燥的格局，需要補三焦、瀉心包。
於是我用右歸丸加黃連作為第一診的處方。
一週後回來，N女士卻說：「我的濕疹更癢了耶。」
仔細詢問，她的脹氣、打嗝和疲倦都有改善，但濕疹卻變嚴重了，所以這個處方一定有做對與沒做對的地方。
重新把脈，左手只剩關部隆起，脈速回歸正常，轉成脈口三盛的格局，需要瀉脾補胃。
於是，我將處方改成潛陽封髓丹，組成是：炮附子、炙甘草、龜板、砂仁、黃柏。
處方保留了第一診的附子，並將滋補的成分改成溫中回陽的方向。
不過，改方的當下我其實很猶豫。
因為前一次用右歸丸溫補腎陽，讓濕疹惡化了，這次用潛陽封髓丹，附子的劑量比右歸丸還大，會不會讓症狀變得更嚴重呢？
但脈在那裏，她也確實有疲倦、舌淡胖大的陽虛證候，那就開下去吧。
又過了一週，N女士回診揭曉答案：「這個禮拜，皮膚好多了！」
此外，她口乾舌燥、嘴巴味道重的情況也大幅改善，證明這些火氣大的表現，其實是虛火而不是實火。
接下來兩週，我持續使用潛陽丹治療，N女士的濕疹和其他症狀陸續消失。後來她要出國，便幫她開了一個月的藥粉帶回去。
很多人看到濕疹，想到的都是：「身體是不是太燥熱了？」
但有時候，真正的問題反而是海水太冷，讓原本應該沉在海底的陽氣浮上來，激起了浪花，成為反覆難癒的濕疹。
為了平息海浪，我們必須無視浪花，潛入海底探究真相。因為，這是讓海洋能夠平靜的唯一辦法。
